走近清明（组诗）

车厢满员。过道如狭长的跑道
高铁缓缓驶离站台
一出站
便展开翅膀，向南飞翔

不同的心情，不同的脸庞
去向，在沉默中隐藏
一座又一座城市迅速后撤
故乡，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往日离京。南北奔忙
即便相遇熟人
也须低头陪笑
如身入朝堂，步步拘谨

清明将至。又是一年
与父母约定相见
心头掠过一阵朦胧雨
恰似窗外天色，寻不见暖阳


Ｏ墓前

我想请父亲出来
哪怕，只一面
让他闻闻油菜花香——

那年他离开时
阳光底下
油菜花，全都谢了

高铁，一眨眼就飞出视线
他天天聆听
车轮碾过的轰响
却从没坐过一次

我只能把车票
从烟火里，寄给他

墓前两棵冬青
又长高了几寸
而我，却悄悄矮了半分


Ｏ又是清明

没有细雨纷纷，如丝如缕
阳光覆盖着油菜花
父母的坟茔
像座旧屋，静坐在一片油菜地

又是一年，油菜花依旧翻涌着
金黄色的浪
春风掠过
绿草弯腰鞠躬
仿佛认出了归来的人

一缕青烟
从烟火中缓缓升起
跪着的人
奔波三千里
只为赶赴这个日子


Ｏ父亲认不出我

双膝跪下，喊着父亲
父亲仿佛没认出我
他站在我面前，和蔼地
望着我
紧闭的嘴唇始终没张开

父亲还是离开我那天的模样
——一双大眼，椭圆型脸
一身中山装，还是那么干净
半个世纪
除了形象变得模糊

我仍然望着他，又喊了声
烟火，在鞭炮声中
消失
父亲转身进了那间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