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花开（组诗）

 
春分前后，杏花在晨光里
悄无声息地染就山野和村庄
又在雨夜里，轻轻卸妆
花瓣落在水面，像碎了的夜空
在波纹里起起伏伏
像你我的脚步，深陷于遥远的事物花盛
 
花落尽，就有一颗颗青杏
从酸涩走向甜蜜
而这等待，比冬天更漫长
母亲说，杏子甜，杏仁苦
苦的何止是仁，只是母亲和许多人一样
用一生，把苦咽了下去
 
 
梨花
 
小时候，我天天去看你
你开了，高原的春天才真正开始
等你落了，我才有机会
偷摘酸涩的梨解馋
 
梨花又开了，每一片白
都隐藏于时光的洪流
而我，终究握不住一树的繁花
终究，要辜负一路灯火
 
像一个人走在漫天飞雪里
走着，走着
就落了一身梨花，忘了来路
 
 
毛桃花
 
我念出“桃花灼灼”时
还是个孩子。那时跟在母亲身后
给桃树苗浇水
 
我写下春雪纷飞时
母亲教我修剪树枝——
短截、摘心、疏剪……
 
我写下桃花被风吹落时
在异地的我，通过视频
看到母亲发白如雪
 
我写下老家一树树桃花的
轻与重时，母亲早已离世
桃树下，只剩我一人
 
多年了，我们都选择了离开
没有人再为桃树浇水修枝
树上枯枝横生，树下杂草丛生
 
它们，像母亲走过的路，吃过的苦
在一场清明的春雪里
变成母亲手心的纹路，纵横交错
 
 
樱花
 
在老家——
桃花、杏花和梨花
快要落尽时，樱花
才慢慢开了
 
在党家磨——
樱花，是最小的姐妹
像一个春天的音符
将高昂的部分留在了最后
 
在洮河畔——
樱花如水，以浪花般
闪亮而细碎的脚步
送别春天的最后一程
 
而被风诵读的尾音
一再拉长，像一条狭长的缝隙里
透进的月光，正好
系住一个人的夜晚和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