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吟

  当我把，
  记忆的闸门打开。
  一首古老的诗歌，
  还总是会在耳畔回响：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我想，
  是不是老了，
  故乡，
  还在远方……
  
  来到您的身旁，
  一切的故事，
  又得重新开始。
  不是，
  您陌生了
  我。
  而是
  我
  陌生了您……
  
附：评论
  
  读吴传玖将军《游子吟》
  ——一个老兵没那么简单的乡愁
  
  贺鸿滨
  
  刚从建水回来，心里还揣着那点儿乡愁。翻开吴传玖将军这首《游子吟》，开头一句“当我把记忆的闸门打开”，我心想，又是思乡的老调子吧。可读到后面，尤其是那句“不是，您陌生了我。而是，我，陌生了您”，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儿，挺有意思。
  吴传玖这个人，当过兵，写过不少军旅诗，肩上扛过将星。按说这种身份写乡愁，很容易写成“热血男儿志在四方”或者“老来归乡泪汪汪”的套路。可他这首诗（或者歌词），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他引用贺知章那两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乍看是老生常谈。可他紧接着问自己：“我想，是不是老了？”这个问法妙。贺知章写那首诗时挺坦然，回到家乡，小孩笑他，他也不恼。吴传玖不一样，他问“是不是老了”，透着一股不服气。一个将军，一辈子发号施令、南征北战，突然对着故乡有点心虚——这种心虚，真实。
  更真实的是后面那句“故乡，还在远方”。明明已经“来到您的身旁”了，怎么还在远方呢？这种矛盾，只有真正离乡几十年的人才懂。我十八岁在云南当兵，退休后回湖南老家，老房子拆了，老街坊搬了，连方言都听不太懂。站在新修的廖家湾村口，人家问我找谁？我心里跟自己说：回来了，又好像没回来。吴传玖写的就是这个意思——地理上到了，心理上没到。故乡变成了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地方，比去陌生城市还累。
  最让我佩服的是他敢说“我陌生了您”。一般人写乡愁，都是怪故乡变了，怪时间无情。吴传玖将军倒好，把责任揽自己身上。这不是客气，这是一个老兵的习惯——先找自己的问题。在部队里待过的人知道，真正带兵的人，出了事不会先怪环境，而是问自己指挥有没有失误。他把这种思维用到乡愁上，一下子就跟那些酸腐文人区别开了。他不怨天尤人，只是承认：我变了，我跟不上你了。
  最后那句“一切的故事，又得重新开始”，很多人可能觉得是浪漫的晚年生活。可我觉得，对吴传玖将军来说，“重新开始”没那么轻松。一个在军营里待了大半辈子的人，突然要在一个“陌生”的故乡重新生活，得需要多大勇气？跟年轻人北漂不一样，年轻人有的是时间试错。一个老将军，习惯了命令与服从，习惯了集体生活，现在要在陌生地方重新学走路——这种“重新开始”，带着悲壮。
  整体看这首《游子吟》，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豪言壮语。它就是一个老兵在某个安静的下午，跟自己聊了聊天。聊完之后，该干嘛干嘛。但这种平静底下，压着几十年的风沙。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心里有一片旷野。我放下手机，想想建水那点愁绪，反倒轻了。
  
  （贺鸿滨湖南人。著名作家、诗人、编剧、小说家、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