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上《星星》诗刊（组诗）

再做一回赤子

老都老了
还想再做一回赤子
那就到公共浴室里去
赤条条与人相见
到野外去
一个人住空旷的屋子
睡大地的地毯
用池塘的洗浴盆
小河的毛巾
与树比一比，谁的腰杆子挺得更直
与藤蔓比一比，谁的柔韧性更好
与石头比一比，谁更有棱角和风骨
大野寂寂，你一丝不挂
日光浴，月光浴，星光浴
都洗一遍
再做一回天地的赤子，顾影自怜的赤子


叫山，或父母

身大力不亏
将一条路
不，一根长长的绳索
背在肩头
将一个个人拉上去
再一个个放下来
不厌其烦

这样的山，实在太多
叫山行，或叫父母，也未尝不可


月光爱上我的小院

围墙不高，月亮出来
稍微踮一踮足
就跨进了我的小院
小院没有杂物
月光在里面，一点也不拥挤
我特意安放了两只石凳
月光想坐就坐
种了几盆花，月光一来就花好月圆
暗香浮动，叶影婆娑
有时，我泡一杯绿茶
陪月光坐一会，有事回屋
困倦了安寝
就将月光，独自留在小院里


老屋外的雪

天空太冷了
雪纷纷扑向人间
人们忙着关门关窗
将雪拒之门外
雪看见，老屋里燃烧着火炉
它们有的趴在屋顶
有的围绕老屋
一些性急的，紧贴着门窗
开门时，压疼了手脚
吱吱地喊痛


第一次上《星星》诗刊

三十多年前，星星诗刊给我回信
并且是主编亲笔
不是退稿，也不是稿件录用
是我指出某文一处引用出现错误
主编代表星星表示道歉
我非常激动
捧着回信读了好多遍
虽然只有短短四行
下一期，我的名字在星星上出现了
在勘误更正栏
我的名字那么小，像草尖上的露珠


靠山

不想当官，不需要人提拔
也不违法乱纪，不需要有人庇护
我不需要靠山

要靠就靠一堵墙，背风
可以晒太阳取暖
要靠就靠一颗树
大树底下好乘凉，也能顺便休憩
要靠就靠一把椅子，看书、喝茶、打盹

它们才是我
最想要的，靠山


一只苹果

一大箱苹果
一个一个都被吃掉了
吃之前，先清水洗
再用小刀，慢慢脱掉它的衣服
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用牙签戳着
吃得特别优雅
整个过程
让最后一只苹果
羡慕得要命，也怨自己命苦


绿化带

有人发号施令
有人忙不迭地去执行
手持大剪刀
咔嚓，咔嚓，咔嚓
路边的绿化带，变得整整齐齐

整整齐齐是一种美
也是一种伤害
它牺牲了无数花木的个性


开锁

锁，是别人的锁
钥匙，是我的钥匙
用它开别人的锁
多半是开不开的
但有0.0001的希望
正是这0.0001的希望
能创造奇迹


银杏叶

这一地金黄的银杏叶
不是金子
但我用它买来了
蔚蓝的秋天
还买来了
你们用再多的金子
也买不来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