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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系列组诗

2026-05-30 作者:郭栋超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郭栋超,中国作协会员,河南省诗歌学会理事,著名诗人、诗评家。


古镇羁旅·山河旧影(组诗)

1.《神像老了》

池塘太小,容不了万家灯火。
古时重镇,屯过粮草、马匹、刀枪、金戈、铁甲,直指藏地。
石径走过盐车、茶车、瘦马,当然了,还有士卒。
滇池暗幽,仙湖瓦蓝,山石怪异,汉柏森森,桉树飘风,久久往昔。

神像老了。安禄古镇,一片片光明,挤满奔生活的异域人。
它地方言与山风,忽远忽近。
这到底是它地,还是己地?
故友相聚,私语点点滴滴,昨夜有……

2.《古镇》

太阳悠然闪出山垭,粉嘟嘟地照着山坞春深处。
慢慢移步,悬浮蓝天之上,
漂白剂似的,漂白了森林、木楼、石屋。
一镇的鸡鸣蛙叫,
人挤人的集市,喧嚣着日子。
靠上土色、羽毛状的老树,
山下层次着蔬菜、庄稼、树木,
一沟一坡一盆地的,是玫瑰。

娇艳欲滴,舒展苞放,粉白黛绿。
采呀,采呀,采!
浪是浪的风韵,闹是闹的奔放。
不停歇的太阳,卡在山腰,迟迟不落。
花事人修复一天的疲惫,
独坐小院,摸着亚麻布的小凳,适宜孕育思绪,冥想。
月亮待在天上,阴影长长,穿过草地。
脚步声声,那是谁的,
向山的另一侧迈去?
她是本地人,或者是如我一样流浪此地……
夜垂幕布!

3.《光禄印象》

你无法想象光禄古镇的神奇,
如我的欲念支柱,源于黄河,属于黄土地。
黛瓦滴穿,结满青苔的绿石,
街巷古旧气息,火辣辣的,
如干酪做的柠檬冰淇淋,品茗余味。

大院森森,老太爷掀起过几房的盖头?
红红薄布遮掩,有无丽人泪?
都是岁月,都是过去。
是也,非也。
牛车晃悠悠的,茶香遗落滇池,
悄无声息。

似《诗经》里人儿,舞之,采之。
采莲兮池水,
采茧桑兮山野,
采玫瑰兮日影之下,月上桉枝。

咖啡店里,蓝色裙衣飘起,
是谁独坐?壁画上,一个老而青春的隐士。

4.《牛啦啦的小院》
———她来自哪里,不知。因了什么旅居于此,不知。

男院主的皮肤,
日渐黝黑。
他抓着稠密的柿树的干,
修复房子、土地、水池,
也修复自己。
修呀修,
你终究要把自己修复成什么样子?

一个外乡女子,因何旅居于此,不知。
没有身披褐衣,长发及膝,
笑吟吟侍弄多肉、小树、不知名的花草,
五颜六色藤蔓,
透给、露给、还给蓝天、石山、森林、晨早、野鸟。

她一边浇浇水,一边看看星星,一边闻闻花香,
与植物对视而语,
如灵魂呼唤灵魂,重复着,重复着,真切。

蝴蝶、蜜蜂、白鸽,串起院内院外的喜乐气息,
日光如瀑。
狗儿撕咬瓜果的叶子,
荷兰猪在枯木里出没,鬼头鬼脑。
牛啦啦的院落:
月光水样般流泻,
灯闪烁不定。
房子是远游者的庇护所,
夜暗了,
很沉、很沉、很沉的,是梦,是境,是谁人的魂?

这不仅仅是牛啦啦的,
是你的,他的,祂的,
也是他乡旅人的,
还有路过的燕子……

写于光禄镇牛啦啦的小院。夏日!

5.《松鼠》

黄河岸,如果有天堂,天堂就是土地。
养育耕种者,也养育辽远,比辽远还辽远的人。
以至于没有了曾经的野兔、山鸡、大雁,甚至蜜蜂,
一地粮食、蔬菜、庄稼,甚至是做木板破碎粘合的桐木片片。
地金贵着呢!
田里的叔叔、伯伯、婶婶、姑姑如是说,
守着渐渐消失的村庄。

出走创生活的人,弄丢了乡音,
祖上喉头的音韵,甜死个人呢。
可那些关于野兽、溪流、庄稼、泥块、屋檐下的雨滴,
记忆断片。
土地呀,土地!你是农人麻木而又疯狂的天堂,
也是吃食。

某年某月某日,我追着自己的影子,
在光禄古镇农家院内,松鼠,
跳跃桉树、三角梅、还有蓝花楹,
吾为无物。
默默驻足的那一刻,
不管蔚蓝大海覆盖的星球如何美丽,
我只愿爷爷种下的百年柿树上,爬着松鼠。
秋雨后的水牛,低低飞着的蜻蜓……
 
二:花草人间·烟火情长(组诗)

1.《风景》

湖泊、绿山、农舍、小径,各安天命,
依序应着那颗星星。
多情四月,玫瑰暗香溢漫莲花池塘。
结茧的手,小心翼翼采下,剪刀飞快。
远行不知,香上哪家窗口,半窗清梦。

花农弯曲的腰,观者笔直的身,
谁是谁的风景,无须细问……

2.《卖花女》

四月缤纷季节,小径、石路、溪流、春日林木。
你挑着玫瑰,花香扑鼻,可乡间的爱情呢?
那个他,远走他乡,今夜何处?
奔生活的人,车间不会有石榴树、印度榕的浓阴。
归来,愿你的鬓角结上野花,
咱不要那玫瑰,玫瑰是城市女人的一帘幽梦。

慢慢的走,慢慢的重逢,不说释怀,
如夏日里的一处梦,如梦里的一声钟。

3.《它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那是玫瑰?还是你?白墙黛瓦,远山。
红红的,翻飞的薄衣,花的翅膀。
一地鲜花,鲜花一片,绿意盈怀。
梦似的,醉在云朵下,池塘明暗。

远山土坡,有蓝色妖姬。
绿意红海,它的名字叫什么?
羞涩的,似开非开,蓝蓝地躲在枝头。
它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告诉我吧,我是流浪的外地人,什么是它的名字。

蓝花楹,真的是你的名与姓?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水莲花不胜少女的娇羞。
风吹枝摇,藏几多甜蜜的忧愁。
挥一挥手,流浪的人还有流浪的远方,比远方更远。
不说再见,亦是再见。蓝花楹呀,蓝花楹!我挥动了衣袖,有花边的衣袖!

4.《信物》

风车转动,花架撑不住花朵累累。
小路走来赏花的姑娘,穿着花衣的姑娘。
她是有花一样的颜色,花一样的芬芳。

水中最娇媚的,不仅仅是睡莲。
泥土里的玫瑰,比娇媚还娇媚。信纸裹着信物,
藏几多话,几多意,欲说还休。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玫瑰。
玉米熟了,魔芋熟了,洋葱熟了。
姑娘呀,你说,什么也该熟了?

5.《气息》

这是古老又鲜活的村落乡镇,
浓郁不能再浓郁的植物气息,挤满空气。
风送来的,是农家的炊烟。
复古又现代,人们谈的是:今晚你是就餐,或是住宿?
别说什么人都物质,
活着,便是一切尘世人的日子!

 
三:《故土乡愁·四方羁思(组诗)》


1.《乡音》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这是远古又远古的农事。
今天,我在楚雄一个乡村,偶遇南阳小老乡,
单纯而佛系的是她。北方人餐吧。

人:思念的是同类吗?是,也不是。
品一口家乡的味道,乡音,
一切都有了,连空气都是自由的,也是自己的。
荷田有不同的方言飘过,
陈旧是最最考古的过去,又是听厌又忘不掉的乡音,自己给自己永久的雕塑……

2.《北风》

顺着蜻岭河、梯子河、太康郎河,时不时有北风吹来,
在结璘山、光禄山、大尖山间盘旋。
奔生活的长江人、淮河人、黄河人,
听到了雁鸣、鹰叫,
娘细弱又绵柔的呼唤。

雁与鹰会看到,我穿梭在如上上上世纪的古镇,
收获玉米、花生、魔芋,长着嫩蕊的青菜,玫瑰如火。
娘不会来看。远远的路,高高的山,宽宽的河,
河水里疯长着水草,绊脚。

娘呀!在荷田的旁边,我与那个她(他),点着松枝蜡烛,
盘子满满都是当地食物。
扁豆的形状似钱币,
圆圆的荷叶似满月,
点点滴滴上头,
朦胧古塔、木楼、寺庙的圆顶,是月色,醉了。
二人相视而问:
"哎,这是不是娘做的
味道?"

3.《外普拉》

不要问,这是因了什么,我的外普拉。
年少时,圣诞树很高吗?那是异域的圣诞。
爷爷种下的柿树,奶奶种下的枣树,很高很高,
填过我的饥肠,饥肠辘辘。
平展展的,是土地,是庄稼,是祖辈及姑姑们,
永永远远的爱和恨。

干不完的农活,挥不尽的汗,浸透单衣。
再后来的后来,我的姑姑们出了远门,
如今,我的姑姑们在城市牵孙带女。
姑姑呀!我也老了,雪上双鬓。

岳母还是那么慈眉善目,
坐等我的归来。
我不敢以白发示她,
黑黑的头发,是谎言,是欺骗,是招摇的展示。

姑姑:俺岳母也是娘,看着我,我不敢言老。
如说着外普拉,实际上就是村庄,
洋腔洋调都是展示,展示给谁,莫问……

再没有父母的日子,
您就是娘。娘,我不敢言老。外普拉,云南的村庄。
打嘴吧您呐,
外普拉就是儿的村庄,儿的魂,何尝不是儿的根!外普拉。

4.《弯月下走着一个驼背的外乡人》

野风吹过土地,一派安详。
风后,天渐渐瓦蓝,玫瑰、荷叶、三角梅,慢慢接近太阳。
一边散步,一边遥思,
散步与诗句,犹如孪生兄弟。

黄河边上,麦子该熟了吧?
这焦盼又胆怯,这愉悦又恼人的季节。
风调雨顺吧!我是长天的奴隶,
所有的麦子都黄黄的,如蛋壳里破皮而出的鸡仔,
溜溜的,圆圆的,籽籽饱满。

手机上有远方人的信息,
说是大雨里的麦子,褐色后霉变,
水漫不过地边。
该庆幸,或负罪?怡然自乐,
该拒绝,或品茗?黛色又绯红的晚霞,弥漫森林的香气。
安禄镇大田里,仪态万千,
玉米拔节时,一地声韵,
朝气蓬勃。

山头的星星,有的升起,有的陨落。
弯月下,走着一个驼背的异乡人。
是我吗?

5.《所有的生命我该如何待你?》

离家时,绿油油的麦子,端坐祖母的坟头。
雨水漫过头顶,麦子枯死在祖父耕耘过的土地。
粮食!粮食!村上人的粮食。

四婶,六姑,一直没有告诉我什么,
姐姐更是没有告诉我什么。
姐姐:你多少给我说点什么。
我知道,将入仓的麦子死了,
丰收的六月!舞蹈。

光禄镇三个月无雨,
蓝花楹结着愁怨,
蜷缩如野风中,那木轿里远嫁老太爷的姑娘。
池塘咫尺。
结着愁怨的姑娘。

异乡人蹲在盐车、茶车碾过的土路,
望风怀想。
稻田热腾腾的水雾,
尧舜……
大禹……
粮食……

6.《烩面馆的舞者》

她不是《离骚》里的女媭,不善申申其詈,婵媛兮有之。
非《洛神》之宓妃兮,彼乃神之女。
草根兮,居南阳之郡,
扯面兮,似公孙娘舞剑,
光禄荷田。

面之长兮,水草闻之兮摇曳。
吾食之,相思。
黄河之滨兮,鱼跃。
望风怀想兮,非苏武之异域。
饮玫瑰花兮,茅屋。
迢迢兮流水,漫漫兮归途。
独不见斯人兮,
幕墙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