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入唇岁悠悠（散文）

   到无锡，不去品尝无锡酱排骨，乃是一憾。
   那天，在华东疗养院体检加休养，一位诗友得知，说你到无锡怎么不和我联系呀？我说我与无锡任何文友均未告知，何况疗养院自有规定呀。诗友道，我至少得请你吃饭叙叙。我笑曰：不吃饭了，就喝茶，可以加一份无锡酱排骨。他大笑：你还谗这个呀，好好好，我专买三凤桥的精品酱排骨，让你一朝瘾过足！诗人就是诗人，说话也压韵。
   说起来，那年我第一次到无锡，还二十出头，是单位团干部的旅游活动。那也是首次品尝无锡酱排骨。无锡山秀水美，游了太湖第一名胜鼋头渚，蠡园等，中午开吃，有一盘肉刚上桌，同伴们就兴奋起来，眼发光，唇微动，筷子纷纷举起。我见那浓油赤酱的排骨肉，忽然想起曾经的听闻，便立马欢叫了一声：“是无锡酱排骨，正宗百年老味道！”于是，大伙更得劲了，筷箸伸入盘中，仿佛一块块琥珀，将被他们先下手了。我正担心只顾欣赏，动作太慢，本不太多的美食，自己将错过了，作为领队，我也不能显得急吼吼的。但眼前的情景令我不禁哑然失笑：这肉骨久煨酥软，实已分离，同伴们的筷子，或只搛起一爿油亮的肉肉，或夹住了一块沾着肉香的骨头。盘里还大有余地，我便起身，左手执勺，右手掌筷，说是做个示范，把一块肥瘦兼有的肉骨头，实实在在地舀了起来，又稳稳当当地搁在自己的碗里，悠悠地送入嘴里，十分有味。大家个个效仿，很快盘中见底，一桌人都满嘴流油。有两位动作不利索，只沾到一点肉泥，还有的嚼着桂皮、八角品咂。我遂让服务员再加一盘，有福共享，好吃就多吃！引得大家一致叫好！年轻人的队伍不好带呀，但此时高度统一！回沪时，每人都买了当地的特产，其中无锡酱排骨，人人必带。那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那天的场景和齿颊生香的滋味，犹在眼前。
   有意思的是多年后，我们到美国考察，好几天吃汉堡包，吃自带的榨菜，都吃厌了，在华人街找中国餐吃。听说有一家小饭馆是无锡人掌勺，便格外来劲，一是无锡和上海同属江南，口味相近。另一个是，脑海里蓦地就跳出了无锡酱排骨，心想有这一款就太棒了！一问，还真有此菜，心中欣欣然，待端上桌之后，虽也油亮酱红的，但品味再三，好似不如最初的味道。问了厨师，一个中年暖男，带点害羞，夹着吴侬软语的普通话，说是用料和烹饪都是对路的，他在无锡三凤桥学过一阵子，慢火久煨，咸收口，甜出头，精选的也是肋排。那味道怎与在无锡吃的不一样呢？厨师老实巴脚地说：“用的是这里的肉，这里的料，不是无锡本地的，味就有差异了。真对不起你们！〞我们见他如此诚恳，都不想让他为难，便说：“这已很不错了，能在这里吃到无锡烹制的酱排骨，是口福，更是幸福呀！”我们一起站立，举杯向厨师表示了谢意和祝福。有人插科打诨：“一盘无锡酱排骨，就让你们嘴上开花，还都甜蜜蜜的了！”大伙皆笑。有人拌着酱排骨汁，吃了好几小碗米饭！
   后来知道无锡酱排骨，又称肉骨头，距今已有150年的历史了，它与清水油面筋和惠山泥人，并称为无锡三大名产。据说清光绪初年，一个叫莫佩斋的，最早用酱汁与排骨调味焖煮，成为一味佳肴。又有民间传说，是济公和尚传的秘方，用蒲扇筋同煮增香，使这道菜更加名声远扬。1927年，在三凤桥开始创办肉庄，之后以山风桥为代表。数十家专营酱排骨的肉庄在无锡，遍地开花。
   如今不仅是国内各地都有无锡酱排骨可售，还可通过实体店或者跨境电商平台远销国外各地。我曾经专门问过一位久居美国的朋友，有没有在美国，品尝过正宗的无锡酱排骨，他说有呀。现在从无锡进口的真空包装的酱排骨，保质期可达一年。吃得贼香，随时可吃。
   我也很也庆幸，现在上海，也能随时吃到无锡酱排骨。但还真想能到三凤桥，感受一下那里的最纯粹的肉味和氛围。我为此还写了一首打油诗：“三凤桥有肉骨头，一块入唇岁悠悠。多年不吃心枯竭，一尝满嘴生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