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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方知苦瓜真(散文)

2026-06-11 作者:安谅 | 来源:中诗网 | 阅读:
《半世方知苦瓜真》散文(已刊《扬州晚报》2026年6月11日副刊)
    天下瓜果丰盛,能有所品尝的,也数不胜数了。但对苦瓜的品味和认知,却快近知天命之年了,有相见恨晚之感。
   初见苦瓜,见它条形似黄瓜,但皮浅近绿,表面疙疙瘩瘩的,倒似钝了的狼牙棒,并无特别好感,只是觉得怪异,这又是什么好食者心血来潮,如同某地什么小动物都搬上桌,贪吃勇猛,即便炒成油亮的一盘,我仍心有踟蹰。
   后来知道这叫苦瓜。吃着有点苦涩,但渐有甘味,爽脆有嚼劲,与黄瓜有一拼。再从相关工具中搜索得知,其清热解暑,降糖祛火,减脂控脂,明目化淤,还提振免疫,是天然的养生佳品。对苦瓜,便有了偏爱。那些年,我由南方去大西北援疆,时常上火,牙口松软,吃饭不香,我就常找炒苦瓜吃。有人笑我:真是自找苦吃。那有两层意思,一是好好的家乡不呆,到这水土不服的边疆找苦吃。二是这么多牛羊肉和香香甜甜的瓜果不沾,偏找这苦瓜来吃。我回以一笑。苦瓜上桌,吃了一口又一口,他人不知,这正对我口胃,是我的药,药到病除,苦尽甘来呀!
   我曾经绞尽脑汁地回忆,也曾询问过比我年长的家人,当年出生在扬州的父亲,是不是也侍弄过苦瓜,给我们尝过。答案却是没有。那我怎么老感觉这苦瓜,就是我出自于我祖籍扬州呢!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所以然。
   有一回,我读到汪曾祺先生的一篇文章《苦瓜是瓜吗?》,提到他最初是从石涛的画中得知苦瓜的,又说石涛的“苦瓜和尚”这别号,可能有一点禅机,有一点独往独来,不随流俗的傲气,引发了我的兴趣,也给予了我某种启示。我于是对此关注,找寻了一些资料,渐渐明白,我之所以将苦瓜与祖籍扬州相联,还是隐约与这两位名人有关。因为之前,生于扬州的汪老先生关于苦瓜的小文,我有过粗略阅读。而久居扬州的石涛的这一别号,我也曾听闻。苦瓜其实较早就潜移默化于我心中,只到我真正品尝,逐渐上瘾,又投入关注之后,才真正知晓苦瓜的所有。
   说起来,苦瓜也是舶来品,在宋元时期,由东印度经海上丝绸之路,流传我国闽粤之地,后在南方普及,全国多有种植。在我国古代,除了苦瓜之名,还有凉瓜、锦荔枝乃至癞葡萄之称。它在科属里,与黄瓜同属葫芦科,是攀援草本,五至十月,是苦瓜的花期,也是果期。花呈黄色或金黄色,雌雄同样,花柄细,花瓣五片。果则瘤状显现,呈绿色。宋元明清,对苦瓜即颇看重,文人骚客就有不少诗词歌赋。比如元代的马钰有诗云:“蒂苦瓜,香甘李。苦自苦。甘之甘。”这诗写的顺口又直白,将苦瓜的苦甜分明,与人生甘苦紧密相连。明代的张宁写了一首《锦荔枝》:“柔枝弱曼不胜春,竹里薰风锦样新。滋味虽然异南国,免教长路起红尘。”与荔枝相比,更显苦瓜的清新质朴。
   当然,石涛写苦瓜,诗多,也优,还画苦瓜,胜人一筹。他晚年身居扬州,以苦瓜自喻,并以苦作为修行,表现的一种精神境界,当是一种文化遗产。流传最广的是一首自题诗:“诸方乞食苦瓜僧,戒行全无趋小乘。五十孤行成独忘,一身禅病冷于冰。”将自身不随俗,心有国,一生苦,一生孤以苦瓜譬喻,最为形象与深邃。
   我也是五十方知苦瓜真,如同人生,苦是免不了的,人是要吃点苦的,苦乃真味。父亲活着,也常以苦为乐,勤勉工作,成为劳模。诚如汪曾祺先生所言:“酸甜苦辣咸,苦也是五味之一。〞因为有其苦,方得人间一丝甜。
   其实不仅是石涛之因,苦瓜以一画派文化,深隽于扬州之地。扬州的“小满食苦”习俗,由来已久,苦瓜常常入宴,也是淮扬菜系的一道名菜。扬州不仅种有苦瓜,也常在时令季节烹饪食之,清热去湿,津津有味。
    夏日到了,来一个凉拌苦瓜,或清炒苦瓜,炒鸡蛋,苦瓜汤也可,尝尝苦瓜的清,品咂人生的真。必是人生一境。